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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作者:云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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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小周 4
  “花神庙”三个斗大的红字出现在幕布上的时候,周子轲坐在沙发一角,把手机关掉,揣进了裤袋。旁边十来个男生你挤我我挤你地在两张沙发里坐着,没人往周子轲身边挤。地下室里关了灯,幕布反射出光来,把每张年轻的臊红的面孔照亮。
  艾文涛从后面提了几瓶冰镇啤酒搁桌子上,他凑过来往周子轲身边一坐:“哥们儿,你今天真没事啊?”
  周子轲瞧着“新城影业”几个字在画面中隐没,然后汤贞坐在一顶百人抬的轿子上,在影片开篇睁着一双鬼马精灵的黑眼睛出现了。
  “主演:汤贞”
  轿子宽得占据了整条街道,村民们越出高楼的窗外,扬手欢呼。轿子左摇右摆,和着前前后后村民们鼓乐声的节拍,把汤贞越抬越远。汤贞就盘腿坐在祭祀的花台上,他正襟危坐,腰板挺直,只有一双眼睛忍不住地四下里偷偷看。
  周子轲瞧着镜头拉近了,给汤贞盘起来的小腿一个特写。看着像两节白藕似的。“没事。”周子轲小声嘀咕一句,示意艾文涛安静。
  轿子一路把汤贞抬出了县里,沿着崎岖山路,到入夜时候,才抬进了山林间的庙宇中。
  几百人齐声跪拜在这座花神庙前,奉上供品,乞求花神保佑他们的丈夫、儿子乡试中选,进京高中状元。家里有学生的人会在这里跪上一夜,待第二天天亮才走。汤贞躲进了庙门里,踩着梯子爬到花神庙的房顶上,趴着朝下面看。他的兄弟姐妹们则藏在林中,从土壤里钻出来,枝叶沐浴着夜晚的露水,注视这些求福的凡人。
  “人间好玩吗?”苔藓们被汤贞沾着水的脚心踩过去,问他。
  汤贞浸泡在后山的冷泉中,他眉头舒展,恢复元气,吸收水分。汤贞坐在庙里把每样供品尝了一口,翻阅山下人送上来的书本。乡试是什么?他抬头问头顶的佛像,佛像威严肃穆,对这样小小一只不通人事的花妖不予理会。
  艾文涛不爱看电影,尤其不爱看这种没有武打枪战的电影。也是奇怪,《花神庙》看介绍明明讲的是个人鬼奇情故事,可大片大片的空镜头,没有妖,没有怪,有的时候甚至没有汤贞。画面极为抽象,台词也少得可怜。剧情基本靠猜。
  艾文涛觉得无聊,他问周子轲,哥们儿,还看吗。
  周子轲盯着电影画面,也不做声。
  每隔三年的春秋,方圆百里的大小学子,秀才,举人们,都会在春闱、秋闱前来到这座小小的花神庙里,他们渴求花神的庇佑,愿在这里挨饿受冻,度过七七四十九个苦读的日夜。渐渐的连那些外省进京赶考的学子们也在京城听闻了有关这座庙宇的传说,三年后再进京时,他们跋山涉水也要相约过来祭拜。
  汤贞刚开始时不太明白,这些人忽然占走了他的庙,他只好躲进后山的泉水里。后来他壮了点胆子,那些学生在庙前跪拜他时,汤贞便偷偷绕过了庙门,跑下山去。
  可山脚下架满了火堆,道士们带着当地村民守着冲天的浓浓烟雾,是生怕花的神灵会离开他们。
  庙前石阶上的莎草说,你一介无知小妖,冒充什么花神,惹来这些祸端。
  夜深了,学子们在庙里铺好了铺盖,一个个全睡过去。汤贞坐在石阶上,和莎草拌嘴。汤贞抓自己的脚趾,说,我不是神,是那些道士抓到我,说我是神的。
  学子们渐渐开始议论了,为什么在山上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见过花神。
  山下的道士说,花神非是一般学生能见得的。她如牡丹貌美,又像兰草一般圣洁。须得守住了寒窗数载,拥有真才实学,心还要诚,要信仰她,到县上供奉她。她才会在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夜现身,许你金榜题名。
  汤贞夜里坐在山顶的石头上,怔怔瞧着头顶的云遮月。四周烟雾弥漫,火阵烧红了天。他听见密林里的风声,是树在窃窃私语。他们说,庙里死人了,有学生把盘缠都交了供奉,在庙里活活饿死了。
  汤贞隔天清晨带了一些沾着露水的野果,放在了庙门口。
  莎草说,死人了,这下他们该晓得山上没有神仙,只有妖怪了。
  山下的道士率领着一众村民上山来。他们欣喜地宣称,这名学生终于是感动了花神,只可惜他常年体弱,没有得到花神的馈赠,便一命呜呼了。若是上京赶考,怕是也要死在路上,这就是命。
  汤贞沉在泉水里,他睁着一双眼睛,隔着水看外面朦胧的日光。他和底下的水草面面相觑。
  隔年春天,上山来的学生比以往更多了。汤贞再也没有机会住在庙里。官府的人马赶走了守山的道士,他们带着火把,漫山遍野地寻找会给学生送去野果的花神。
  汤贞躲在泉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偷窥。
  “你也来这里偷偷洗澡吗?”一个声音把汤贞吓了一跳。
  是一个文质彬彬,颇有礼貌的书生。
  汤贞换上了书生的衣服。他谎称自己洗着澡,衣服被猴子偷去了。那书生赤裸着臂膀,看附近山野,他说,原来这里还有猴子。
  汤贞从书生口中得知,山下的火阵已经撤走了,道士们因为违抗官府,也都被抓了起来。书生问汤贞,你几时上山来的,我没见过你。又问,你见着花神了吗?
  汤贞说,这里根本没有花神。
  书生瞧着汤贞的脸。就听汤贞说:“我劝你及早下山去,我也要赶紧下山了。”
  几个高一小男生看得津津有味。艾文涛左瞧右瞧,问身边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到汤贞脱衣服?”
  那人道:“快了,快了。”
  艾文涛看了周子轲一眼,他本以为周子轲要睡着了,要不耐烦。可周子轲瞧着幕布里和书生小声说话的汤贞,好像并不着急。
  汤贞跟着那名书生星夜下山。书生在路上分干粮给汤贞吃,问汤贞的老家在哪里。汤贞摇摇头,不知道。
  县上一片大乱,道观的信徒们四处闹事,声称官府的人会惊动神灵,县上再也没有供奉可吃。书生带着汤贞乘了船,一路沿河北上。汤贞在船上问,这是去哪里。书生两只眼睛盯着汤贞的脸,问,你不要上京考试吗。
  汤贞不爱穿鞋,哪怕靠了岸,他也喜欢赤着脚走路。他和书生一起赏花灯,一起乘马车进城。书生到了深夜都在读书,汤贞开始还想装作读一读,可他很快就困乏了,总是忘记床,他喜欢席地而睡。
  因为盘缠不够,两人是蜗居在同一间客房里的。汤贞怕热,怕滚烫的热水,也怕火,所以房间连暖炉也没有。夜里冷的时候,书生就把衣服脱下来,给汤贞穿上。他把汤贞弄到床上去,盖上棉被,握住汤贞的手,他说你的手摸起来总是那么冷,没有温度。
  书上有一句话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书生摇头晃脑,对汤贞背一句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汤贞白天喜欢坐在窗边晒太阳。夜里喜欢泡进木桶,让冷水浸满他的全身。书生舍得花钱买各种点心给他,汤贞每样只吃一口,书生会把剩下的吃掉。
  汤贞自觉和书生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友谊。那是他和台阶前的莎草,和山中的树木无法建立的友谊。从变成妖的那一刻起,它们就不再把他视作同类。
  书生读书读累了,也和汤贞一起说话。他问汤贞的身世,问汤贞的祖先,他也会提起“花”,提起花的神灵。
  那些在山里被火阵困住的记忆仿佛远去了。汤贞的手被书生握着。汤贞说,花没什么好的:“遇上雨打风吹的时候,还不如一棵小草。”
  书生目光灼灼,盯住了汤贞的脸。“那雨打风吹的时候,花该怎么办。”
  汤贞说:“躲进后山的泉池,等风雨平息了再出来。”
  他话音未落,书生把汤贞紧紧地搂住了。
  十几个男生坐在幕布前头,俱是不作声。汤贞仰着头,被书生吻得出不了声音。汤贞没穿鞋,是光着脚坐在窗边的。此处省略。
  镜头瞬间黑了下来,不再有画面,只有声音了。
  “花神应该是女人。”是书生的提问。
  汤贞说,他没有见过花神。
  “我见过了。”书生说。
  我不是花神。汤贞说。
  音响里一点点传出了汤贞的声音,……好像贴着人的耳缝,轻轻骚动进人的脑子。艾文涛被这番漆黑的场景弄得面红耳赤,他眨了眨眼,冷静道:“等会儿,等会儿兄弟们!”
  不少男生在吞咽喉咙,只有几个人看他。
  “我怎么看不懂啊,”艾文涛皱眉道,“这片到底讲什么的?怎么突然就睡上了?”
  周子轲从旁边闷声不吭。
  “剧情很简单俗套的。涛哥,你第一次看容易看不懂,多看几次就知道了。”一位学弟耐心道。
  “这怎么黑了,说好的脱衣服床呢?”
  “一会儿就脱了。”
  影片继续发展,又是一长段的空镜头。风雨过后,京城不少富贵人家院里的花树都败了。日升月落,不知是何处的水池里,水草中生出了游鱼。
  从各省进京来的学子们在京城里落脚,平日除了苦学,就是相互应酬,吹捧彼此的文章。酒足饭饱的时候,他们不知是谁首先聊起了那个传说:淮南一带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花神庙,不计其数的学生到庙里去苦读,只为了得到花神的垂青,助自己金榜题名。
  汤贞泡在冷水桶里,他很不舒服,连续几天都是萎靡的。书生在客房门口升起火炉取暖,汤贞不敢靠近。他想在水里休息一下,等恢复一些元气,他想回山里去。可他很不争气,他在水里睡着了。
  书生这天带了几个朋友回客栈来。他倒是不急于进客房,因为进京而瘪下来的钱袋挂在腰上,鼓鼓囊囊。他站在窗边,赏玩窗外伸进来的一枝梨花。镜头停顿在那惨白的一朵朵上,花瓣经不起人的手,一碰就掉落了。背景里有水倾洒在地面上的声音,是客房里的水桶倒下了。
  汤贞那种闷闷的喘息又出现了,画面时断时续,抽象又分裂。中间插入了一段长达六秒的真实镜头,此处省略。
  这部电影时长四个小时,演到这里才是刚刚过半。艾文涛看完了这个部分已是没有耐心了,他被撩拨得难受,但这电影动不动就开始拍风景,拍静物,他那股火发不出来,更不舒服。他不相信在座的除了他以外都是来欣赏“艺术”的。坐在原地又看了十来分钟,镜头里不光没有,连汤贞的一个活人影子都见不着了。“能不能快进啊?”艾文涛问周围的人。
  一位学弟说,快进后面也没有露的了。
  “就露这么点?”艾文涛问。说好的黄片呢,一共就脱六秒?
  电影里,汤贞泡在客栈后头的池子里,他把头藏着,身体依偎在荷叶下柔软的水草中。
  书生站在池边等他。书生说,回到山里,你只是妖怪,在这个地方,你就是花神。
  艾文涛问:“换别的看行不行,有没有胸大点的片儿?”
  汤贞说他不是花神,书生说,你只要是花,以后风吹雨打,我都照顾你。电影在这时候被关掉了。艾文涛埋头翻找别的片子,坐在艾文涛另一边的男同学问,这片最后演的什么来着。
  几个学弟争相回答,仿佛快把剧情背过了。
  周子轲拿了瓶啤酒,敲掉瓶盖,坐沙发角上喝。几个男生给自己女朋友打电话,叫她们过来。艾文涛找了盘新片子放来看。周子轲把空瓶子放下了。他穿过地下室的走廊,连续两个卫生间都有人。他索姓上到一楼,推开了一间空客房的门,客房里头的卫生间没人。
  有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那个人难以承受的,在周子轲耳边挥之不去。一闭眼,那片雪白的薄背仿佛一条白蛇,扭曲着,变着形状,从镜头里出来,缠得人心头下一片火热。汤贞在电影里笑,他懵懂无知的眼睛露在水面外,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危险。汤贞在雨中,在那些伞下不经意间回过了头,他望向周子轲。
  “这件大衣是我的,”汤贞近近地告诉他,睫毛抬着,“你先穿着在这里睡一会儿。自己把药吃了,回家也记得吃药。”
  周子轲洗过了手,坐在马桶盖上擦火柴,把嘴里的烟点燃了。他足足吸了好几口,半支烟烧下去,人才逐渐放松下来,他摸了摸自己鼻尖上沁出的汗,无可奈何,只觉得大脑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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